“深潜”一生,终见壮阔:纪念功勋科学家黄旭华
作者:本站编辑 发布时间:2026-03-27 10:25

 

他的名字,注定要刻在海底最深处。

2026年3月12日,全国两会刚刚落幕。政府工作报告中,“加快建设海洋强国”的明确部署,引发会场内外的深深共鸣。

从辽宁舰、山东舰到航母编队,从第一代“长征一号”到新型核潜艇,中国海军的脚步正一步步走向深蓝。随着两艘新型万吨大驱在两会期间公开入列,舰载机系列化呼啸升空——这片海洋,从未像今天这样“热闹”。

可有谁知道,68年前,这片海还是一片空白。就在那一年,一个年轻人接到秘密任务,从此“消失”在人海里。他消失得那么彻底,以至于父亲临终前还在问:“三儿,你到底在哪里?”

他就是中国第一代核潜艇总设计师、共和国勋章获得者、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、中国工程院院士——黄旭华。如今,他离开我们一年了。

一、“你被选中了”:一句话,就是一辈子

1958年8月的一天,北京公主坟,海军大院。

黄旭华走进一间普通的办公室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,只知道组织找他谈话。接待他的人开门见山,说了三句话:

第一句:“你被选中了,说明党和国家信任你。”

第二句:“这项工作保密性强,进去了就出不来,犯了错误也出不来。”

第三句:“一辈子出不了名,当无名英雄。”

年轻的黄旭华,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这个“好”字,改变了一切。

从那天起,他的名字从亲友的通讯录里消失。父亲病逝,他没有回去。二哥去世,他没有回去。母亲寄出的信,他收不到也回不了。三十年里,他像一粒石子,沉入大海,无声无息。

他去了祖国最需要他的地方,只为让中国核潜艇从无到有。

二、一把算盘,打出一个民族的底气

在辽宁葫芦岛,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,黄旭华和同事们开始了“从零到一”的跋涉。

核潜艇长什么样?不知道。

核反应堆怎么装?不知道。

几千个仪表盘怎么布局?不知道。

他们唯一知道的,是毛泽东主席那句掷地有声的话:“核潜艇,一万年也要搞出来!”

没有资料,就琢磨玩具。有人买来一个美国核潜艇玩具模型,他们拆了装,装了拆,反复研究外形和结构。没有计算机,就用算盘。上万个数据,分成两组同时计算。结果不一样?重来。两组都对上了,才算通过。

他们没有别的,只能靠算盘,靠草稿纸,靠一腔热血。

1970年12月26日,中国第一艘核潜艇“长征一号”下水。巨大的蓝鲸缓缓滑入大海。从决定搞,到搞出来,只用了十三年。而美国用了近二十年。

那一天,黄旭华站在海边,望着远去的核潜艇,想起了小时候坐在广东老家的礁石上,用木板和旧渔网造的那艘“小船”。小时候的“船长梦”,终于圆了。

三、64岁的“痴翁”:“我是总设计师,我下去”

1988年,南海某海域。

核潜艇进行极限深潜试验。这是最危险的时刻——每下潜一米,钢铁外壳承受的压力就增加一分。外国核潜艇深潜试验出事的惨剧,像阴影一样笼罩着每一个人。有人悄悄写了遗书,有人默默和家人告别。

就在这时,64岁的黄旭华站了出来:“我和大家一起下去,我是总设计师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核潜艇总设计师亲自下潜?这在世界核潜艇史上从未有过!

可黄旭华已经穿上工作服,第一个走进舱门。

100米、200米、300米……潜艇外壳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,像要被深海巨手捏碎。舱内一片死寂,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终于,深度达到预定值。一切正常。

浮上来的时候,黄旭华站在甲板上,迎着海风,即兴赋诗:“花甲痴翁,志探龙宫。惊涛骇浪,乐在其中!”

有人问:“那个“痴”字,是什么意思?”我想,对黄旭华来说,痴,就是“痴心”。他对核潜艇,“痴”了一辈子。

四、女儿眼里,爸爸是深海里的蓝鲸

在女儿的记忆里,父亲是一只“深海里的蓝鲸”。

小时候,父亲总是不在家。偶尔回来,也很少说话。她问妈妈:“爸爸去哪了?”妈妈总说:“爸爸出差了。”她睡不着的时候,就把爸爸想象成一只蓝鲸,在深深的海里游啊游。蓝鲸叫的时候,声音能传很远很远。她想,爸爸如果是一只蓝鲸,那他在深海里叫我,我能听见吗?

很多年后她才知道,爸爸真的去了深海,为了祖国,他在深海里守了很久很久。

晚年的黄旭华终于有时间陪家人了。生病住院后,他总爱搬个小椅子坐在角落,笑眯眯地听女儿们叽叽喳喳聊天。偶尔插一句:“你妈妈年轻时也是很靓丽的。”说完自己先笑起来,像个孩子。

那一刻,他不是“共和国勋章”获得者,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,一个深爱家人的丈夫和父亲。

女儿说,父亲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,是“自立”。衣服自己洗,作业自己查,路自己走。“就像中国的核潜艇,中国人自己造。”

五、那本写给孩子的书,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

2021年,《此生属于祖国:功勋科学家黄旭华的故事》出版了。

这是黄旭华唯一授权给青少年写的传记。作者是著名儿童文学作家,“五个一”工程奖获得者徐鲁。书里的黄旭华,不是高高在上的英雄,而是一个会听贝多芬、会想家、会流泪的“普通人”。

徐鲁说,写这本书的过程,是一次精神洗礼。

96岁的黄旭华,逐字逐句审阅了全书。看到稍微夸大的地方,他圈出来,写上“愧不敢当”;看到不准确的地方,他一笔一划订正。题写书名时,他习惯性地把“国”字写成繁体,编辑提醒后,他笑呵呵地说:“好,我再写,你们挑。”一连写了好几遍,每一遍都认认真真。

书中有一个细节:黄旭华年轻时喜欢贝多芬的《英雄交响曲》。深潜试验前,他脑海里响起的,正是这首曲子。他把自己想象成那个走进暴风雨的英雄,“不能被任何困难击倒,不能被任何重担压垮”。

徐鲁把这段写进书里。他说,孩子们需要知道,英雄不是天生的,是从一次次“不被击倒”里长出来的。

六、“深潜”一生,终见波澜壮阔

2019年9月29日,人民大会堂。

习近平总书记将“共和国勋章”佩戴在黄旭华胸前。那一天,93岁的黄旭华说:“此生属于祖国,此生属于核潜艇,献身核潜艇事业,无怨无悔。”

这句话,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总结。

2025年2月,黄旭华走了。女儿在接受采访时说,父亲晚年常常念叨的,还是核潜艇。有时说着说着,会突然停下来,望向窗外,很久很久不说话。家人知道,他又在想那条“深海里的路”了。

对于父亲的三十年“消失”,女儿说:“我们从来没有不理解,只是习惯了。”妻子李世英则用一生的沉默,支撑起这个家。黄旭华曾对她说: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她只是笑笑,什么都没说。

有些话,不需要说出口。家人之间的理解,比语言更深。

2026年的春天,两会表决通过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,其中专章部署“加快建设海洋强国”。西太平洋上,我们的军舰正在劈波斩浪,核潜艇在深海静默巡航。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海,越来越“热闹”了。

他这一生,把自己“深潜”进大海,把安宁留给祖国,把背影留给家人。

他“深潜”三十年,终于看见——他守护的这片海,已是波澜壮阔。

他的名字,叫黄旭华。

他的一生,叫“此生属于祖国”。